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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岩回来了,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小镇上飞。
我和辛岩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。但那个年代,男女之间多讲一句都是犯错误,我们都是好学生,所以几乎没怎么讲过话。
辛岩父母都是知识分子,这使得他即使穿着浑身补丁的衣服,也依然有着大城市小孩的那种干净、卓尔不群。
后来他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国内最好大学,听说后来与一位教授的女儿结了婚,再后来他出国了。在很多年里,辛岩一直是我们当地人的骄傲,大家提起他无不啧啧赞叹。
辛岩屋里高朋满座。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,穿着拖鞋,众星捧月似地坐在人堆中,和镇子上朴实拘谨的男男女女比起来,他身上有一种贵族般的闲适与散漫。
我突然有一些紧张,担心在那么多同学中,他是否还记得我,即使记得当初的我,是否还能认出10年之后的我。
他一看见我们来,立刻起身,依然是那张脸,只是有几分成熟和沧桑的味道。柳妍。他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,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。
再见到辛岩是在我办公室,他来办点事,正好事是由我们科室处理,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。你在这儿?!我们几乎同时惊叫一声。
我们俩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,聊起了过去那些纯真无邪的岁月。
你知道吗,那时候,我一直很喜欢你。辛岩说。
这个声音像一根火柴划亮了我的心空,映得我满脸能红。
后来,聊了些什么,我全然不记得了,只觉得干巴巴的日子突然活了。以后的几天,我都沉浸在一种沸腾的心绪中。
终于知道原来在我年轻的生命中,我还被男人喜欢过。真想再回到那段青春岁月,如果那时候我知道辛岩喜欢我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呢?会不会有一段纯真的恋情留在那个年代。如果早知道,我该会多么幸福。
而今他围着地球绕了个圈,回到小镇,我围着小镇画了个圈,回到原地,我们终于明白了当初的心事,却已是再也回不去了。
一次从辛岩家出来已是夜里10点多钟了。辛岩坚持丢下满屋子的客人送我回家。
辛岩告诉我他和妻子在美国开了个公司,这次回来是因为他与妻子的婚姻出了问题,他妻子是女强人,处处得要强,有时候他觉得自已不像她的丈夫,倒像她的雇工,他回国一来换换心情,二来好好考虑一下他们的关系。
我原以为他是一个生活充满了阳光的男人,过着不知愁滋味的幸福生活,没想到光环笼罩下的他原来也和我们一样有着难言隐痛。
告诉了他我至今未婚,他也很感叹,说,像你这么温柔贤良的女人,没人知道珍惜,真是暴殄天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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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要走了。大家到城区为他饯行,我夹杂在人群中,远远地注视着众星捧月的他。他很礼貌地谢过大家。
吃过饭,大家陆续散了,他和同学们一一握手言别,包括我。他看我的眼神依然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缱绻。可是又能怎样呢,他明天就要回美国了,就算心中再激情澎湃,我们能留给对方的也只有那样的一种眼神,像蔡琴歌里唱的那样一种眼神,柔情似水,而又无限哀婉。
晚上回去吗?他问。
可能在城区一个亲戚家住一晚,明天再走。我说。噢。他点点头,目光已从我身上移开了。
晚上七八点的时候,亲戚到房间叫我说,有个人找我。
我一愣,谁会找到这儿来呢?出门一看,居然是他,我觉得那火柴又烧起来了。
晚上大家说再聚一聚,我来叫你的,他说。
你怎么找来的?我迫不及待地问,因为我觉得他太神奇了,我只是无意中随口说了我亲戚的单位,至于住在哪里,门栋号,一点没讲,甚至连亲戚的名字都没有说。
他说,问来的,先打听单位的职工生活区,再问门房老大爷,跟他描述了一下你的外表,就找着了。他说,只要用心去找就没有找不到的。
我们沿着长江边慢慢走,他说他骗了我,其实晚上根本没有什么聚会,他是专门来找我的。 他问我,回不回去?不如我送你回去吧,我点点头,他拦了辆的士,车朝小镇方向开去,
车窗洞开,夜风灌进来,携着他的气息在我脸上拍打。车身颠簸,他的胳膊不时划过我的手臂,一种微凉、发麻的感觉,像轻微的电流电过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的气息、他微凉的体温,任爱情的潮水鼗我全部的理智席卷而去……
我遭遇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段爱情,我第一次有了那种想与一个男人无限靠近,合二为一的冲动,我第一次尝到了当心灵与身体谐共振时的极度狂欢。
我们是彼此青春的见证,我们同拥着一份美好的记忆,与其说我们的欢合是男女的情爱,不如说我人通过彼此的身体和气息,再次回到了那些云淡风清的日子,那些天真烂漫的花样年华。
一夜未眠,夜在我们的私语中一点点漏完了。
希望我离婚吗?他问。
还是不要离吧,我说。我这样说并不是出于一种高尚,我只是清醒地知道,他即使离婚,也不一定会和我结婚,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要再找也会找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,而不是我这样平凡的人。
在北京乘飞机启程前,他给我来了电邮,说此次回国最大的收获是与我重逢。
他告诉我他对我思念与日俱增。回美国后,他与妻子的紧张明朗化,两人已开始讨论善后事宜,他打算搬出去,但这意味着他要重新为生存奋斗,他说他将在不远的将来回国,我们将有一个美满的结局。
我从来没有奢望他给我什么,他让我尝到爱情的甘醇,这已经够了。可是他一封又一封的电邮,让我渐渐相信了他对我是真的情真意切的,我开始跟着那些憧憬,他回国的一天,我们也许真的能走到一起。秋天的时候,他离开了他妻子,找到一家公司做营销,在世界各地到处跑。他的电邮少了,开始给我打电话。
等他的电话成了我生活的全部,接到他电话的那天变成了我的节日。没有电话的日子,我就将他写给我的电邮一读再读。
他在电话中说,快了,明年春天就回来了。
过一段时间,又说,快了,还有3个月就可以见到你了。
我就守着电话,随着他数着日子度过了那年的漫长冬季。
他最后一次对我说,快了,还有一个月就要见面了。我的心从那一刻就开始提了起来,开始为他的回来倒计时,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想像和他重逢地激动场面。
他回国后,给我打来电话,他说他和妻没有离成婚,不好意思面对我。
那以后,我们依然有来往,可是电邮和电话都少了,不久我去了上海学习。我故意没有告诉他我在什么地方。我想以一个体面一点的方式结束这段已有些牵强的感情,让彼此都有一个台阶下。
三四个月后的一天,我接到他的电话,我很惊讶,再次问道,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他再次答道,只要诚心找一个人总能找到的。
他居然也在上海。我们见面了,和好了。白天,他访问客户,我上课,晚上我们就一起逛外滩。我渐渐平息的盼望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一个月后,他回美国,我也回到家乡。他在国内国外两边跑,我们网上联系。
过了几个月,他又消失了,他同事告诉我说,他已离开了那家公司。每一次他总能诚心地找到我,而每一次他的消失却让我束手无策。
一年以后,同学告诉我他回来了,和妻子离了婚,他整天呆在家里很苦闷。
不久,他再次结婚了,他的新娘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医生,一如我一开始所料到的。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,我以为我会很难过,没有想到面对他时,我居然能很平静地为他祝福。同去的一位朋友说,我发现他看你时怎么含情脉脉的?倒是这句话让我伤心。
我们原本是云在青天、水在瓶。人各有其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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